头条

王海涛:我在上海当警察
抓毒贩处置聚众赌博现场

2017年07月14日 来源:解放网 作者:王丹

王海涛在教老人们用手机上网报警和查询报案进展

  王海涛身材魁梧,1.8米的身高,黝黑的肤色,常年吐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离开河北家乡的时候,母亲告诫过他:“涛儿,在外要学着聪明点儿。”“聪明”大致指的是扫一扫身上的耿直气,变得圆滑点儿。从警的这七年,王海涛还是没学会。

  熟悉他的人常跟他开玩笑,说他是“二愣子”,王海涛听了也不反驳,只看着对方“嘿嘿”的直笑。

  在上海当警察,王海涛抓过毒贩,处置过聚众赌博的现场,也耐心调解着社区内的邻里纠纷;做丈夫,他娶了一个上海媳妇儿,当他说自己因为临时有任务而多次放妻子鸽子的时候,冒出了一句:当时她就“齁(hōu,生气的意思)”了。“齁”是上海话,偶尔蹦出的上海话是这里给他打上的最显著的烙印。

  说完,王海涛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难忘的第一次

  王海涛和他的同事们包围了虹桥一家小宾馆,二三十人都默不作声,只有偶尔对上的视线写满了彼此的狐疑,谁也不知道今天抓捕的具体目标是些什么人。

  忽的一声令下,王海涛毫不犹豫的踹开宾馆的后门,所有警察拼全力从各个入口冲进宾馆,一部分留在一楼控制现场,另一部分冲向二楼、三楼和四楼。

  “不许动!警察!”

  受到惊扰后,宾馆里的人员从各个房间火速冲出。有的人直往出入口跑;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人故作聪明地躲进了床底;还有人估摸楼层不高,毫不犹豫的从窗户跳了下去……

  鞋子和地板的摩擦声、女人的尖叫声、桌椅的倒地声、杯子的破碎声,再混合着打斗声,一时间,宾馆里的声音杂闹得像爆豆一样,谁也听不清谁的。

  看着一楼的大型赌桌,和十几个装满钱的铁皮箱子,王海涛才明白过来:这是一场豪赌。混乱的场面,没有时间分清谁是这场赌博的主角,谁又是服务员,“只要不是自己人都抓”。

  一个面相和身形像极了猛张飞的男子朝王海涛飞扑过来,等不及反应,王海涛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反扭住这人的胳膊。在同事的配合下,将其按倒在地。王海涛在给他上了手铐后,将他带到宾馆外的空地上编号、看守。

  为了这样的刺激和正义感,2010年,王海涛告别了在南京一所大学当老师的安逸生活,独自拎着一个行李箱踏上了从警的道路。起初,他在轨交总队工作,“地铁里查身份证就是我干的活儿,当时感觉还不如当大学老师呢,大学老师至少能跟学生聊聊天。”后来,他被安排到了最期待的治安组,抓赌博、逮毒贩都发生在这期间,生活一下子惊心动魄了许多。

  “好家伙,这场面跟我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是王海涛从警后第一次参与的大型抓捕行动,当天一共捕获了二十多名涉赌人员。“后来再回味,发现怎么一下就结束了。”

  不习惯安逸

  “他们专和坏人搏斗,这是从电视剧里面看到的。”当王海涛还是小男孩的时候,他就对警察产生了向往。童年里,只要警察叔叔一出现,天不怕地不怕的哥们就会一哄而散,这在当时的他看来威风极了,并慢慢开始对警察产生了敬意。

  长大后的王海涛并没有刻意的追逐这个职业,他成了村里第一个考上研究生的年青人,村民管他父亲叫“研究生他爹”,王海涛觉得给父母长脸了。研究生毕业后,他顺利的在南京当上了大学老师,过上了按部就班的日子,这个职业也算给了父母一个不错的交代。

  “2010年,从朋友那儿听说上海招警察,花了220元报了名。”那时的王海涛觉着日子有点乏味,“想试试”。

  考试前一天,王海涛坐在南京的办公室和同事闲聊,他瞥了一眼手表:20∶00,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他想起,明天要去上海参加考试,忙换掉脚上的拖鞋。等他收拾好行李,赶到南京火车站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火车早没了。后来,王海涛打车到高速入口处,那是凌晨1点,城市里大多数人的已经入睡,而这个年轻人还站在公路上皱着眉,一门心思的要拦下过路的大巴。凌晨4点,在上海一家肯德基店里,他坐着等待第一班地铁到来。

  好在后来一切还算顺利。那年10月,王海涛收到了来自上海的录取通知,一时去与不去成了他的难题。

  他说那时自己并不习惯安逸,总希望生活的直线出现些波动。“被录取的消息传到我研究生的一个老师那里,他对我说:‘海涛,当老师你这辈子是超不过我的。’挺大的刺激。”再后来,他打电话告诉了父母,“老人家没去过上海,觉得在上海肯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不错。”

  上述种种,点燃了深藏在小伙子心里的火种,辞职、南下、训练、实习、转正,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琐碎的服务

  “见到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待会儿我帮你教育一下孩子,他见到警察就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下午1点多,王海涛开着警车送杨女士去见出走的儿子。

  当天中午11点45分,王海涛接到小孩走失的报警,他放下扒拉到一半的午饭,赶去见孩子的母亲。了解完基本信息后,王海涛立马安排人员查看监控录像,自己就带着杨女士在附近一遍遍地寻找,同时调取沿街银行、咖啡馆、火锅店等商铺的录像。

  折腾到下午1点,杨女士的同事打来电话,说小孩因为跟奶奶赌气出走,目前人在杨女士的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王海涛松了一口气。“如果到晚上还找不到,那麻烦可就大了。”看着刚刚神经紧绷的杨女士忽然哭了起来,王海涛有些束手无策,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母亲。为了让杨女士尽快看到小孩,就提议开警车送她过去。

  杨女士的家在王海涛负责的辖区内。2015年,所里领导觉得王海涛爱笑又有耐心,不妨派到社区组,就这样,他从惊心动魄的桥段切换到了家长里短的琐碎。小孩走失的事情很少发生,大部分时间里,王海涛要做的是调解邻里间的纠纷。

  有一段时间,辖区内一位王奶奶总爱往别人的汽车上倒垃圾,她认为车辆停在她家楼前就算是占了自己的地,对方怎么可以连招呼都不打就把车停下。

  车主觉着委屈,认为这是小区的公共区域,选择报警。车主要求王奶奶赔200元洗车的钱,但一听要赔钱,老太太可坚决不干。

  王海涛负责调解这起纠纷。他告诉老太太录像里清楚记录着是谁倒的垃圾,一大通话说完,又跑去车主那里问能不能少赔一点。“老太太只答应给100元。”

  僵持不下,王海涛又说:“要不缺的100元我来掏吧!”

  这一下,双方都不好意思起来,事情才就此作罢。

  之后,王海涛还是经常往这个小区跑,他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小区车辆的数目和车位对等起来。

  “王警官,最近我可没干坏事!”再次碰见老太太,她跟孩子似的向王海涛保证起来。

  妻子的生日

  “小王警官,你结婚了没?”

  管理社区之后,这两年有无数阿姨这么问过王海涛。前一刻还耐心讲着道理的王海涛,下一秒就面红耳赤,憋了半天回了句:结了结了!

  和妻子也是因为工作认识,王海涛觉得自己内心还挺柔软的,就是不擅长表达。有时惹得妻子闹小脾气,他还在一旁继续给她讲道理,直到岳父出言提点他:“工作讲道理没问题,跟老婆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和人约好的杭州旅行、已经安排好的一台小手术、怀孕后的产检……很多次因为所里临时有任务,王海涛都放了妻子鸽子。王海涛说自己现在不兴说教,“积极认错,屡教不改”。

  “呀,今天是我媳妇的生日。”聊到家人,王海涛突然想起,“可是,我一个月前就把买到的礼物送给她了。”一时,他的同事都笑话起他的不浪漫。

  稍晚点,差不多一天的工作结束,他坐在警车里发了条微信:“生日快乐,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