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

网约用工形态多样
沪25%网约车驾驶员收入超4000元

2017年04月12日 来源:劳动报

  “平台+个人”将成为未来就业新趋势

  滴滴出行政府事务总监崔衍超

  近几年,作为为“网约工”提供工作的公司,滴滴出行一直处于社会关注的焦点。

  2015年,交通运输部对外发布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引起了社会舆论巨大的反响。经过一番调研与修改后,2016年7月,交通部联合六部委正式发布《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标志着滴滴出行这类新型的网络预约出行方式得到了法律上的认可。

  我发现相比于2015年《征求意见稿》中规定,要求平台企业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不同,在正式出台的《办法》中,这条规定作了修改。根据《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保证提供服务的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根据工作时长、服务频次等特点,与驾驶员签订多种形式的劳动合同或者协议,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我认为从“劳动合同”到“多种形式的劳动合同或者协议”,无疑为共享平台企业与网约工之间架起了更多的合作桥梁,不再是公司与员工的关系,而是上升到平台与个人的关系。

  滴滴出行从2012年6月起步,至今已经有近5年的时间了。从一家互联网企业,到如今的一站式出行平台,滴滴在摸爬滚打中摸索出了一套平台与网约工合作的办法。

  在上海,滴滴出行主要有两种方式与网约车驾驶员进行合作。第一种是私家车加盟的方式,这也是一种共享出行的理念。根据国家和上海市的有关规定,在滴滴平台上,符合条件的驾驶员提供其本人合法正规的驾驶证、行驶证以及身份证,通过验证后可以在平台进行注册。在这种方式中,驾驶员以兼职的居多,与滴滴平台之间属于比较自由、便捷的网约工合作方式。

  第二种是租赁公司加盟的方式。租赁公司提供符合规定的车辆,驾驶员可以从租赁公司承租或者购买到具有营运资格的车辆,再通过平台注册进行工作。在这种方式中,驾驶员也会与租赁公司签订协议或者合同。以上的两种方式都为协议式加盟,滴滴不与网约车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但是在第二种租赁加盟中,也不限制驾驶员与租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目前,从去年的统计情况来看,超过1/4上海地区的网约车驾驶员的收入超过4000元,这是他们辛勤劳动的获得;63.1%的驾驶员兼职收入超过2000元,且大多为闲暇或者周末接单,体现了共享经济的特性。

  根据第三方的研究报告,预计到2020年,在共享经济领域内提供服务的人数有望超过1亿人,越来越多的人会从劳动合同关系走向劳务合同关系,从雇佣式就业走向创业式就业,从全职工作走向兼职分时工作。

  共享经济将重塑社会组织,现在的“公司+员工”的方式也会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内被类似于滴滴出行的这种“平台+个人”的方式所替代。

  灵活性过大、安全性不足是现存最大问题

  上海市总工会办公室副主任李学兵

  网约工是经济社会发展特别是互联网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也是劳动与资本在博弈平衡过程中的一种新型群体。到底什么是网约工?我这里尝试做一个定义,网约工是以网络平台为载体、以合作契约为连接、以自我管理为主体的非正规就业劳动者群体。

  以送餐员为例,是不是所有送餐员群体就是网约工呢?

  我对送餐员做过一些了解,目前互联网送餐企业有饿了么、美团、百度外卖、达达等等,以饿了么的送餐员为例,他们分为核心的管理层员工、直管送餐员以及众包型送餐员,其中,众包型送餐员就是典型的网约工。他们通过在网络平台注册上传身份证,之后通过在线考试、办理身份,正式成为网约工。众包型送餐员的工作内容就是在平台抢单,然后按照要求将订单送到顾客的手中。这个过程,网约工们不与公司的人员接触,也不接受其管理,员工完全以自我管理为主。针对众包型这类的网约工,我主要想讲两个方面的问题。

  1、网约工已经逐步成为非典型劳动关系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非典型劳动关系,有各种说法,比如有的叫非标准劳动关系,有的叫非正规就业,不管名字如何称呼,都是针对在具体单位就业而言的。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网约工从最初的网约车司机起步,逐步发展到方方面面,比如代驾、家政、送餐员、厨师、护工以及护士等。

  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劳动与资本博弈是永恒的主题,资方倾向于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而劳方则强调劳动力市场的安全性。网约工群体的出现正是在资本运作中产生的。从本质上看,送餐员就是替代或拓展了传统饭店服务员的服务功能,就是资本运作使得非典型劳动关系替代了典型劳动关系。可以预见,随着共享经济的快速发展,网约工群体应该会越来越多。一些学者说,目前中国已经形成了典型劳动关系与非典型劳动关系并立的二元新格局,在未来我认为网约工还会继续扩大占领典型劳动关系的领地。

  2、网约工群体对劳动力市场健康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劳动力市场要健康发展必须是灵活性和安全性的平衡,而网约工单方面充分体现了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不仅提升了就业率,还给社会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但是,正如一些学者提到的,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与安全性如同硬币的两面,灵活性增加必然就业稳定性下降。灵活性过大、安全性不足是当前网约工存在的最大问题。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研究,劳动力市场的安全性包括工作安全性、就业或就业能力安全性、收入或社会安全性、组合安全性四个维度。我按照这四个维度,再加上网约工的实际情况做一些分析。还是以送餐员为例,他们绝大部分已经将送餐作为“职业”。他们一是工作安全性不足,随时就业随时失业,完全依赖于网络平台提供“就业岗位”,失业也没有任何社会救济,如果没有订单可抢,他们就会失去生活来源。二是就业能力安全性不足,网约工群体主要以外来务工人员为主,而且以农民工为主,他们的就业能力较弱。三是社会安全性不足,这个群体处于社会管理的边缘,他们对于劳动合同、社会保障或一知半解,或一无所知,或无所谓。四是组合安全性不足,这个群体很多都是租住在便宜的屋子中,孩子与老婆都在老家,家庭与工作的平衡性差。

  以上这点问题如果不加以重点关注,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社会问题。从目前看,随着问题的积累,一旦发生网约工群体性权益保障纠纷等问题,政府作为宏观调控者直接介入处理,一是没有回旋余地,二是一下无从下手;从长远来看,这个群体一旦变老,没有养老金等问题又将成为整个社会治理的定时炸弹。

  收入较高、工作时间自由是网约工最大“卖点”

  百姓网媒介主管张贤俊

  我刚才注意到来参加这次网约工研讨会的有政府职能部门,有学院专家,还有业内的律师、运营企业等,独缺网约工当事人。我作为一名90后网络深度依赖者、网约工的忠实客户,同时也是平台的运营商,就简单说一下我所接触的网约工。

  之所以说我是深度依赖者,因为我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上下班会找专车,或是嘀嘀打车,晚餐会用饿了么等APP叫餐,购物会用快递等,而且我所在的百姓网其中的功能之一也是为这些网约工寻找匹配的职业,应当说,网约工已经渗透到了我的生活中。那么我接触的这些网约工究竟是什么样的,他们的需求又是什么?我们网站做了一项关于网约工的问卷调查。

  先看一下年龄分布,我们从调查数据上可以看到快递行业中,90后“小鲜肉”占了绝大部分,达到了70%;开网约车的则是风华正茂的80后居多,还有从事家政类服务的,就如我们预想中的,70后及以上的阿姨妈妈占比较大,超过了一半。

  之后,我们根据不同的行业,针对他们为什么想成为该行业的网约工,以及什么福利最吸引他们展开了调查。

  就如PPT上所展示的,快递物流行业网约工主要看中的是“收入高”,目前快递小哥保底收入在7000元-8000元左右,做得好的能上万。然后依次是“结算规则公开透明”、“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来去自由。”

  对于快递从业人员希望的福利,我们调查下来,他们最希望企业能购买额外的商业保险,可能这跟他们经常在外面跑来跑去有关,其次是希望企业配备防风挡雨防晒防摔等装备;还有希望逢年过节有些小礼物、经常组织聚餐联谊等。有一点是我们在调查前没有想到的,调查中这些受访人自己补充的,在我们接触的90后快递中,他们除了上班,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里,没有很多其他的消费,生活基本围着智能手机转,打打游戏之类的,所以,在调查时,有人补充了希望企业给员工购买网络增值服务,我们也能看到很多平台在为签约的网约工提供一些爱奇艺等会员服务。

  吸引专车司机从事该行业的主要还是“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收入较高能贴补家用”。我就经常会坐到一些专车,司机本身是有一份体面工作的,空余时间可以兼职专车司机放飞一下自我;相对其他蓝领工作,司机的工作环境还是比较体面的,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所以这也是吸引他们的一个方面,其他的原因就和快递业的差不多。

  至于专车司机们希望的福利,主要集中在购买额外的商业保险,还有设置停靠休息站。我们知道司机吃饭和上厕所是最大的问题,而且现在市区停车也不方便,有时候就早上吃饱点,晚上回去再吃一顿,中午在外面的就跳过了,所以还是有很多司机提出希望企业能联系一些便利店超市之类的提供休息场所。还有一些司机则提出了一点实际需求,比如油卡等。最后是家政服务人员,我们调查下来最吸引他们的可能就是“在家接单”,“工作时间相对自由”。我也会每周叫一次家政服务,可能这些阿姨就是在你家附近的,有时候做了一单还要回去带孩子之类的,所以离家近是最吸引他们的一点;对于福利方面,保洁家政的阿姨们就比较实际,因为平时经常乘坐公共交通,就希望多发点交通卡,还有过年过节的小礼品之类的。

  以上是我们网站的一些调研结果,虽然从数据上来看,这些网约工的收入还不错,但毕竟是一单一单做出来的,所以我也希望从消费者的角度出发,能给予他们好评的不要吝啬,对于做得不好的也要果断差评,这样才能便于平台优胜劣汰地筛选,净化我们的网约工群体。

  传统劳动关系正向非传统劳动关系转变

  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总队支队长严波

  近年来,以互联网为平台,以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智能终端等为基础的新业态蓬勃发展。这些基于互联网的新业态不仅存在以物品为对象的常规网络交易中,而且还存在以劳务或服务为对象的新型网络交易内,成为了我们生活、工作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同时,有关新业态平台企业与劳务或服务提供者的纠纷、提供者的劳动强度以及职业保障或意外伤害等问题时常会见诸报端、网络之上。在此背景下,市劳动保障监察依托了市劳动保障学会进行了前期调查,了解互联网平台企业与劳务提供者之间的就业形态状况以及变化情况。

  从调查情况来看,互联网平台企业与劳务提供者双方之间“关系复杂”:既有像一些社区家政类企业通过签订劳动合同,与劳务提供者建立劳动关系的;也有些互联网平台企业,基于自身平台发展的需要,通过外包、劳务派遣等方式与劳务提供者形成了“非标准”劳动关系的;但是更多的还是签订合作、承揽等协议、建立民事关系的。

  就此不难发现一种新的趋势:在新型经济业态下,传统劳动关系正在向非传统劳动关系进行转变。在去年的调查中,某专车平台企业就曾表示他们原本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但去年开始他们与平台内的驾驶员进行沟通,根据驾驶员的意愿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合作协议。

  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与劳动关系相比,民事关系在互联网平台企业运行中主要具有就业更具灵活性、工作更具自主性、劳务更具独立性、收获更具经营性等特征。

  首先从就业更具灵活性来讲,劳务提供者与互联网平台企业的选择面更广,劳动者可以选择做全职或者是做兼职,而对于互联网平台企业而言,他们设立的退出机制也更加灵活,不需要再提前30天通知劳动者,只要对方退出或者卸载APP,就结束了双方的合作。

  第二个特性是工作更加自主性,对于劳务提供者来说,他可以自主选择上班时间、上班地点以及上班内容。

  第三个特征是指工作更具独立性。劳务提供者能够独立安排自己的工作内容,且他的服务表现是通过顾客对于他的评价打分进行认定,而非互联网平台企业对其表现进行主观评价。第四个特征是收获更具经营性。一方面是指劳务提供者的劳动报酬是根据劳务提供者服务的质量、结果决定,另一方面劳务提供者需要自备劳动工具,例如外卖送餐员的助动车,家政员的清洗工具等等。

  在实践操作中,虽然一些互联网平台企业通过签订合作协议、遵循合作流程、不干预具体过程等方式规避标准劳动关系的相关属性,但由于互联网平台企业对劳务提供者实施了一定程度的管理或规范,致使互联网平台企业仍担心被认定为劳动关系。同时,在“互联网+”与相关行业融合发展的过程中,通过互联网平台获取信息、提供服务的劳务提供者可能没有缴纳社会保险,一些互联网平台企业也没有为劳务提供者购买意外伤害相关保险,这不利于劳务提供者抵御服务过程中的职业风险或意外伤害。

  在国家积极推进“互联网+”行动计划、促进支持分享经济发展的背景下,我建议应当以开放的心态、发展的眼光、底线的思维,聚焦用工关系认定、职业伤害保障等问题,继续深入研究,以便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基础上,在把握发展趋势、支持新业态成长的大前提下,发挥好政府作用、引导规范新业态平台企业的各种用工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