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加持 量刑变得“可视”精准

2020/11/22 14:07:11来源:上海法治报

  "我认罪认罚的话,能轻多少?""检察官,这个‘认罪认罚从宽’到底有多宽?"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认罪认罚从宽释法说理时,检察官们常常被如此追问。

  能不能有这样一把"尺子",能直接了当、精确明晰地"量一量"从宽量刑的"宽度",让量刑变得"可视"且精准?

  日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给出了答案:研发上线了一款智慧量刑小程序,让认罪认罚"看得见",检察监督"可视化",目前已涵盖交通肇事罪等12大类罪名,为认罪认罚从宽工作提供"智慧加持"。

  认罪认罚

  "从宽""看得见"

  去年刚刚入职的虹口检察院第七检察部检察官助理陈冬冬近日正在办理一起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案件。

  作为智慧量刑小程序的第一批使用者,陈冬冬打开手机上的小程序熟练地演示,选择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及核心量刑情节涉案金额10万元后,页面上随即出现"量刑可视化图表",显示:未适用认罪认罚的平均刑期为9个月11天,适用认罪认罚的平均刑期为8个月。同时还有最高刑期、最低刑期及缓刑适用率的对比数据。

  "有了这个小程序,对我们这些办案‘新手’来说,检索起来很方便,而且非常直观、可视化。点开数据还能看到具体的判例,作为类案参考。"陈冬冬告诉记者。

  在虹口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检察官助理倪芳磊看来,小程序的一大优势是"释法说理","比如我们在办理职务侵占类案件时,如果犯罪嫌疑人或辩护人对量刑有疑问或意见,就可通过小程序中相关数据结合认罪认罚具结书中提出的量刑数据进行对比说理。"

  "认罪认罚从宽有多‘宽’"有了合适衡量的"标尺",检察机关认罪认罚适用工作也开展得更顺畅。

  让检察监督

  "专业化""可视化"

  除了检察官,人民监督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以及社区代表是"智慧量刑"小程序的另一批"体验者"。

  记者了解到,虹口检察院在全市首创了认罪认罚从宽"三方确认,一方见证"监督模式,在认罪认罚具结书签署环节,邀请人民监督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具备专业素养的人员作为见证人,充分了解案情后,见证检察官、犯罪嫌疑人及值班律师三方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全过程,并监督检察机关拟量刑建议。

  "在三方见证过程中,有的见证人并不是法律专业出身,对法律了解并不深入,有了这个小程序之后,人民监督员和代表委员们通过自己检索,就能有一个系统直观的认知。"倪芳磊对此深有感触,"使用小程序,让见证人‘更专业’,也有利于他们对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合法性、合理性开展更客观公正的监督。"

  "将小程序推向公众后,便会成为社会开展检察监督的便民‘实用工具’,小程序中大量的指导案例、法条解释及量刑分析可引导警示社会公众学法、知法、守法,同时人们又可以通过小程序监督我们的检察工作。"虹口检察院副检察长陈卫民表示。

  10万余判例数据"参考"涵盖12类罪名

  其实,在智慧量刑小程序上线之前,现有的量刑辅助程序不少,但尝试过后,检察官们却很少能坚持使用。

  究其原因,有些网页版量刑辅助系统支持上传法律文书进行智能语意识别后给出量刑预测,有些移动微信端的程序允许用户点选相关量刑情节后给出判罚预测,但两者都需要法律专家在量刑模型构建前期就对单个罪名的所有法定、酌定量刑情节进行归纳整理。几乎没有量刑辅助程序能直观展示是否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对案件的影响。

  "我们当时就想,能不能有一款量刑辅助程序,以是否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对裁判结果进行分类对比,为在办案件的量刑提供精细化指引?又能直截了当反应出认罪认罚适用和不适用的不同之处?"虹口检察院信息数据融合创新专班的"智慧大脑"最终酝酿出了解决方案:研发一款"认罪认罚智慧量刑程序"。

  反复碰头磋商、信息化项目创意提出、开发建设、测试上线、维护完善整个生命周期,专班的成员们始终"马不停蹄"……

  专班成员们认为,小程序的定位应该是检察官的辅助者,充分发挥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在数据采集、分类统计、裁判结果分析等方面的优势,为检察官提出确定型量刑建议提供参考,做到"人工智能办案"与"人脑办案"各取所长、互为补充。

  "既然现阶段枚举所有量刑情节也无法做到精准预测,不如化繁为简!"专班成员们有了新的思路:对每一个罪名只抽取一个核心要素,将涉嫌同一罪名、核心量刑情节相近的案件归为同一类案件,并根据实际发案率的高低,增减同一法定刑幅度内分类的多少,以提高量刑精细化程度。程序自动抓取同类已判案件的判决书进行大数据分析,可视化展示适用认罪认罚和未适用认罪认罚两种情况下的有期徒刑刑期、判处缓刑比例、罚金数额以及定罪免罚等具体对比情况。

  "不少量刑辅助程序为人诟病的一点是,为了从足够数量的判例中总结量刑模型而使用了非本地的裁判结果,导致结果产生偏差。"虹口检察院检务保障部任轶琴告诉记者,"所以我们在开发智慧量刑程序时,非常重视数据的准确性。"

  据任轶琴介绍,小程序选取近十年上海本地约10万刑事判决书作为判例数据依据,通过本地化的后台数据弱化地域差异对量刑的影响,使分析结果更具有参考价值。同时还包含近10年所有最高法最高检指导性案例和公报案例。

  在数据校验上,针对每一个罪名在正式上线前都进行全分档判例数据的核验工作,通过案例审核和分档数据抽样验证,确保系统抽取数据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今年7月20日,"智慧量刑"小程序成功上线。经过不断完善,目前已涵盖交通肇事罪、故意伤害罪、职务侵占罪等12类罪名。

  建议更加"精细"将综合"个性化"要素

  尽管小程序给检察官工作带来一定便捷,但在检察官们看来,仍有亟待完善的地方。

  "比如,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案件,小程序给出的量刑建议通常只会考量已销售金额,而不涵盖未销售金额。例如有一些扣押物品,其货值金额无法预估计算入内。但在办案中,这部分其实属于犯罪未遂,需要综合考量。"陈冬冬建议,把小程序做得更加"精细化"。

  实际上,这也是专班成员们正在计划"攻坚"的。

  "下一步,我们会在核心要素的基础上,更多考虑把其他法定、酌定情节也加上。比如将自首、退赃退赔、老年人犯罪等更加‘个性化’的案件信息,从判例中自动提取出来,通过大数据拟合出各个分档中每个要素的权重,让参考数据更加精准,使量刑建议的产生过程更加透明完整。"任轶琴表示,同时,还将从目前已涵盖的罪名扩大到覆盖本地95%以上案件量的常见罪名,并进一步完善动态后台管理,确保系统实时性、判例有效性、数据精准性。

  【延伸】

  近年来,上海检察机关在"智慧检察"方面作了诸多努力和有益探索。未来,检察工作如何变得"智慧"?检察人员如何融入"智慧检察"?智慧检务可以应用在哪些领域和检察环节?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近日举办的法律沙龙,就聚焦"智慧检察"的可能与限度展开探讨。

  上海交大凯原法学院教授杨力认为,信息化技术给法律决策过程带来改变,补强了法律制度存在的短板。大数据的长处是概率分析,但短板在于概率分析缺乏可解释性,而恰恰一些案件的推导是需要解释性的,特别是目的解释。"我们选择算法,就是在选择可解释性。在疑难复杂案件中,人类的定性分析就可以补足目前在信息化、数字化决策中解释性缺乏的短板。"

  杨力认为,案件管理部门是"智慧检察"开展数据应用非常重要的领域,也是可以开展深度应用、率先突破的领域,目前着重在"质"和"效"两方面发展。以"效"为例,是指对工作饱和度和办案团队绩效进行的科学测算。

  在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陶建平眼中,"智慧检察"是一种综合性的技术状态,也是一种起到帮助性、支撑性的技术。"技术是要减轻司法人员的工作强度,帮助司法人员解决简单、繁琐、重复性的劳动,而非取代司法人员;更进一步,信息技术要能更好地触发司法人员的理性,进行有益的提示、支持、辅助,便于司法者进行判断,并且最终成为司法者的表达和论证。"

  目前,上海检察机关正在试点指导性案例强制检索,目标是提高案件承办人的司法效率、触发其司法理性。陶建平认为,强制检索不是机械地罪名比较,而是对案例的深入分析和解读,通过检索将积累的办案智慧、经验通过信息技术有效地转化到、融入到办案的每个环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