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年惊心动魄:他将生命停留在一生钟爱的警察事业

2021/4/2 9:19:37来源:上海政法综治网 作者:刘佳萌

  “胸有点闷,等我缓一缓咱们再继续……”这是钱海军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2020年5月10日下午,正和同事开会研究扫黑除恶专案的钱海军,突感胸闷不适,随即被送往医院,经全力救治无效,不幸逝世。他把生命停留在一生钟爱的警察事业里,永远定格在了50岁。

  “海军太累了,现在他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我们搞反黑,就是要靠破案来传递公平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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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扫黑除恶工作,说钱海军是先行者,绝不夸张。”

  升任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前,钱海军在三支队当了12年支队长,在成为总队领导后,他仍分管三支队。

  这是一支负责打击“有组织犯罪”的队伍,他们的对手是成团伙、有分工、作案手法成熟、社会影响恶劣的犯罪嫌疑人,其中不乏严重危害社会稳定的黑恶势力。

  2017年,一起看似“证据确凿”、有执业律师“把关”的“民间借贷纠纷”,在三支队专案组努力下,上演了一场大逆转“剧情”,“纠纷关系”中被拖欠债款的“受害者”最终被定罪。这是全国首起以借贷为名非法谋利的新型黑恶犯罪,掀起了全国各地打击“套路贷”犯罪的高潮。

  那是2016年4月警方接到的一起报案,许女士因生意周转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0万元,却被要求写下60万元的借条。此后,借条上的债务金额不断攀升,因未偿还这些莫须有的高额债款,她和家人屡被骚扰甚至遭遇非法拘禁。

  侦查工作迅速展开。当时并无“套路贷”案件先例,而借贷合同、银行账户流水等证据统统指向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经再三讨论,侦查员们认为这并非刑事案件。

  卷宗摆到了钱海军的案头。在看似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一种新型黑恶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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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海军(右2)和同事讨论案情

  “有时候犯罪手段比较隐秘,只盯着两个账户的资金流水,可能发现不了问题。必须把所有存在资金往来的账户都拉出来,一个也不能漏。”

  “报案人不是警察,没有证据意识。他只是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但想不清楚是怎么受骗的,这需要侦查员帮他一点点去回忆,借贷过程的每个细节都要问清楚。”

  ……

  根据钱海军提供的思路,大家兵分两路,开展了进一步的侦查工作。

  通过和报案人深入沟通,侦查员用10天时间做了40多页笔录,发现了“贷款公司利用‘要求现金还款’的伎俩消灭被害人还款证据”的线索。

  与此同时,通过摸排走访和对公司资金往来账户的进一步梳理,侦查员找到了与该公司存在关联的多名欠债人,并从几万笔资金流水中清理出嫌疑人虚构借款的犯罪证据。

  就在这个案件侦查期间,钱海军成天翻阅法律条文、研究全国各地类似案例,经常凌晨回家。

  “每天一大早,我刚到办公室,他就拉我过去聊案情、聊法律适用……整个人都钻到里面去了。就在我们8楼会议室,那天从下午一直到晚上,我们两个人梳理出100多页的案情材料。”共同参与此案的张琛说。

  案件成功侦破,钱海军却没有停下来。

  通过对案情的再三梳理,他发现这类嫌疑人的犯罪手法存在固定的“套路”:将非法谋利包装为民间借贷、合同里设计隐藏“陷阱”或霸王条款、通过银行走账营造借款数额的假象……

  钱海军带着同事们总结经验,交流类似案例的具体情况,并主动与检察院、法院沟通研商出台工作意见,逐渐形成了打击“套路贷”犯罪的“上海模式”,而这一模式也为各地侦办此类案件提供了参考的范本。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以来,公安部将“套路贷”犯罪列入重点打击范围,钱海军率领工作专班共打掉“套路贷”团伙726个,破案1083起,刑事拘留3966人,逮捕1885人,挽回损失25亿余元。

  他常说:“我们既需要面对黑暗的胆识,也需要凝视深渊的勇气。搞反黑就是要通过把案件一个个侦破,来向社会回答什么叫公平正义。”

  无论碰上什么“硬骨头”,他在我们就有底气

  “海总常说,判断一个侦查员的工作到不到位,最直观就是看他一年用掉多少本笔记本。”

  和钱海军共事过的人都知道,海总的笔记本是没有“页边距”的,他的字很小,每页从头到尾记得密密麻麻,不留一点空隙。“每次谈论案情,大家看汇报材料,他只用翻翻自己的笔记本就什么都有。”

  钱海军的警察生涯中,侦破过的新类型案件不胜枚举,常常案情复杂、线索混乱,又无先例范本可以参考,可无论碰上什么“硬骨头”,他始终保持一股攻坚克难的劲头,“遇上案子,他会不停地钻研,带着大家一点点‘啃下去’”。

  2012年,警方频繁接到外贸公司的报案,跨国企业之间生意往来中打过去的货款,对方却反馈没有收到。

  这样的案件往往涉及境内外多家企业,法律适用比较复杂。由于交易通过网络渠道,调查取证也又困难。而这样的案件涉案金额巨大,侦办工作迫在眉睫……

  怎样破解黑客技术,如何对网络犯罪取证,怎么查询资金流向,需要哪些单位协助侦查……钱海军的笔记本上条理清晰,给大家指明了方向。

  通过调查,案情果然有了眉目。这是一起跨境邮箱诈骗案,嫌疑人是身处境外的团伙,通过木马程序侵入企业邮箱,篡改邮箱密码,监控企业间的邮件往来,再利用国内外的时差修改邮件内容中的银行账户,从而获取企业支付的货款。

  全国首例跨境邮箱诈骗案件得以告破。在公安部支持下,上海公安机关提请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我国第一份国际刑警紫色(预警)通报,为他国打击跨国网络诈骗提供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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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海军(右)在抓捕现场取证

  “在所有的新类型犯罪案件里,海总既是指挥员,更是参与者。无论多难的案子,只要有他在,我们心里就有底气。”

  很多跟钱海军办过案子的民警都有这样的体会。遇到复杂案子,线索断了,大家垂头丧气的时候,海总一定会笑呵呵地出来稳定军心:“没事,再研究研究,再难也能找到突破口。”

  “他是一个非常喜欢思考和钻研的人,总在办公室里熬夜,翻案卷,看法规,摸索取证和打击的方法。经常凌晨两、三点发很长的短信给我,一条条告诉我案子接下来要怎么查。”

  2014年的“黄道金在日故意杀人案”是首例我国公民在国外犯罪且在国外服刑完毕被遣返后又被依法追诉、审判的案件。

  怎么启动刑事程序,怎么跟日本警方进行证据交换,又该如何将十几年前的案件固定下来……所有的难题又摆在钱海军面前。

  “这毕竟是起命案,压力很大,问题很多,都需要指挥员动脑筋想办法。”那段时间,钱海军对日本的司法条款、取证方法、协助协议等进行了大量研究,最终找到有效途径来推动。

  “这么多年他侦办了太多大案要案,其中有很多涉密案件。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外人可能永远也无法了解,但我们这些跟着他的人感受太深了。”

  “当刑警到底是为什么呢?在办公室里翻成箩筐的案卷、到茫茫雪原上去抓捕、在审讯室里熬一个又一个通宵…… 回过头想想,原来我们都被海总潜移默化地,就从这些事里感受到了作为刑警的价值。”

  警服要穿在身上,更要穿在心里

  钱海军1992年从上海市公安专科学校毕业,进入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处重案支队任侦查员。自此,反扒、缉毒、扫黑、除恶……,他在打击刑事犯罪一线体验了作为一名刑警全部的惊心动魄。

  1995年,制贩毒、走私、跨国犯罪、黑恶组织等犯罪活动在上海出现,给社会安定造成恶劣影响。钱海军加入当时的刑侦总队“五反支队”,成为“刑警803”史上最年轻的探长。

  为了侦破一起贩卖海洛因案件,钱海军主动请缨,和经验丰富的缉毒老兵共同伪装成买家。

  毒品犯罪是重罪,毒贩一旦被抓,极可能孤注一掷,拼一个鱼死网破。成为卧底自然十分危险。

  “伪装成‘马仔’的钱海军被单独拉到一间屋子里验货。对从警只有三年的钱海军来说,独自面对极具戒心的毒贩心理压力极大,稍微露怯就可能暴露身份,何况他还要掩护同志,跟抓捕组里应外合……”最终任务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如此年轻却有超越一般人的能力和胆识,钱海军“一战成名”。

  2010年,一对老夫妻向警方求助,他们远在英国留学的儿子被当地黑帮绑架,绑匪要求支付高达1000万元的赎金。

  跨境执法合作本非易事,而且还要跟绑匪抢时间避免“撕票”情况发生,钱海军立即行动,经过公安部国合局授权,他与英国警方建立直接联系。

  由于两国存在时差,钱海军只能开启“全日制”工作模式。白天陪在老夫妇身边,指导两人通过电话与绑匪周旋;夜里再与英国警方通话,将得到的线索第一时间共享,对绑匪的藏身之地开展有针对性的排查。

  在巧妙周旋下,绑匪犯下重大错误,暴露了藏匿地点。根据这一关键线索,英国警方冲进西约克郡一幢荒废的别墅,成功解救出人质。而就在别墅后院,打算掩埋人质尸体的土坑已经挖好。

  此时,离绑匪要求交纳赎金的最后时限仅剩两小时。五天五夜没合眼的钱海军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勇者无畏,智者无敌”,刑警的专业素养在钱海军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这些能力与胆识并不全是与生俱来,更多是在无数次面对高难度任务时,日积月累的沉淀下来。

  多年来,不管工作内容如何变化、岗位如何调整,钱海军“拼命三郎”的精神从未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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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海军在审核报告

  2019年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关键年,作为分管扫黑除恶工作的总队领导,钱海军始终和专班、专案组同志一起,通宵达旦、日夜加班。

  白天,他在专案组讨论指挥,晚上还要审核修改数以百计的线索和报告。有人来汇报工作,他总是笑呵呵地跟人家说一句辛苦了,可是大家心里清楚,“海总比谁都辛苦”。

  连续三个多月在单位吃住,“今晚不回家”成为跟妻女讲过最多的话;案情商讨会开到凌晨一两点钟,肚子叫了才想起来没吃晚饭;十余万字的起诉建议书逐字逐句修改到早上6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又赶去开8点的视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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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多月里,他亲自核发的扫黑除恶线索达4000多条,亲手签阅的材料达12000多份,不管大伙加班到多晚,他总是最后收工的人。

  “下班的时候回头,永远能看到海总办公室的灯亮着。”

  “他就像一个永动机,永远精神奕奕。就连走之前,手里还攥着案卷……”

  钱海军常说:“警服要穿在身上,更要穿在心里”。28年来,他共指挥、参与、指导侦破各类刑事案件3100余起,抓获3万余名犯罪嫌疑人,不遗余力地践行自己所言,把生命献给了这座他守护多年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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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钱海军的办公桌上,静静躺着一份文件《反有组织犯罪立法建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心得体会和修改意见。

  这是他生前签署的最后一份文件,凝聚着他多年来通过执法实践反哺刑事立法的思考与心血。在他看来,这部法的出台能为打击新形式黑恶犯罪、电信诈骗犯罪等提供法律支撑,意义重大。

  就在过世的前一天,钱海军还兴奋地告诉同事陆炜,推动立法有了实质性进展。

  “这是海总的夙愿,遗憾的是,他不能亲眼见证那一天了”,陆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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